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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官柳絮梦难忘

时间:2017-05-09 20:50来源:辉坛-原创文学网 作者:

  世间草木种类万千,而我唯对柳树情有独钟,颇有些“弱水三千,独取一瓢饮”的意思。倒也怪不得我偏私痴情,只怪她纤弱的身姿在风中摇摆甚是婀娜,倒映在湖面的柳影甚是妩媚;下垂的枝条胜过低眉女子的娇羞,一举一动都是一首婉约的诗,让人心动不已。当然,最为动人的要数她所传达出的依依不舍之情意,猜想着,多情的柳欲要挽留的是即将远行的人儿?还是一段静美的年华?

  常言道:“物以稀为贵”。锦官城的柳树却不是因为稀有才变得珍贵,她的高贵,源于她灵魂深处沉淀散发出的优雅气质。她不比桃李那样依靠占据大街小巷,包围房前屋后来夺人眼球,而是选择在幽深的别院或者静谧的池塘边默默地迎着阳光生长,像闺阁里沉静内敛的女子,不喧哗,自有声。是的,在我看来,柳树是极其低调内敛的,她不具备“岁寒三友”的名气,缺少了“菡萏盛放”的活泼,错过过了“海棠花开”的鲜艳。她唯有一身朴素的衣裳,在初春时节,早早地播报着春的信息;在深秋之时,依然奋力地展示着生命的活力。也正是因此,才会令我为之倾倒。

  泥土的气息携着锦官城的春季来得尤其早,一阵阵春风吹过,大地苏醒,冰雪逐渐消融。湖边的柳树大概是最会抢夺春光的吧,早早地就抽出枝条,青翠欲滴的样儿不知博得了多少行人的驻足。当然,她柔嫩的枝芽在冷气未消的时节绽出,赞叹的同时也是心生疼怜的。不过幸好,很快便是暮春,暮春的风儿是温暖柔和的,轻轻地拂过,受到抚摸的柳丝便在风中尽情地舞蹈,如同少女披肩的长发微微地飘动。湖边的柳树也跟着在水波拍打下摇动着曼妙的身影,新绿的枝条好似一个个动听的音符挂在春天的五线谱上。偶尔有莺儿飞过,叽叽喳喳地啼叫,调皮地从柳树这头穿过那头,绕了几圈后,许是累了,便停留在湖面上,任清冽的水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娇小可爱。

  生长在锦官城肥沃土壤中的柳是有顽强生命力的,别看她的身段纤细柔弱,却是吹不倒也刮不断的。即使在瑟瑟寒风的袭击下,也拥有着惊人的韧劲与耐力,不屈不挠地与强劲的西风做着斗争,任凭西风怎样狂烈地呼啸,都静默无言地拼尽全力使劲儿地生长着。想来西风也是被惹恼了,索性不再理会,跑去别的地方嬉闹了。俗话说: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,正是在水土的养育和滋润下,居住在锦官城的人才拥有着如同柳丝般的温柔和坚韧,还有着柳絮落地生根的朝气蓬勃。

  不信你看那群天真的孩童,满带朝气与活力的气息,放在锦官城的春色里,貌似永远都长不大。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一波又一波孩子结伴而行地,在飞花扑蝶的季节里反复吟咏着贺知章的《咏柳》绝句: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”天真烂漫的童心,或许真就以为那轻烟柳影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所变吧,随后在二月春风那巧妙的修剪下披上了一身绿色的华裳。小小的心总是装着奇妙的世界,用欢乐书写着童话般的童年。细细观察,会发现他们高兴的时候,只要有机会遇见一两个大人就要争先恐后地开始大声吟咏了。有些时候,他们的活泼也是无人理会的,可能你会猜想既然无人理会了,那他们肯定就会安静了吧?实则不然,他们总能找到方法淘气,东跑西跑的谱着莫名地曲子,穿过狭长的小巷,气喘吁吁地也要将诗句尽情地唱出来。

  生活在这里,我清楚地知道,锦官城的柳树并不比西湖的来得繁华,可却足以在内心旖旎成沙。清晰地记得,那个飘雪的夜晚,挑灯阅读诗经《采薇》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不禁感叹,原来“柳”表示惜别之意时,居然可以把感情突出得如此缠绵。古人习惯用含蓄的方式表达情感,“柳”与“留”谐音相同,正好应和了他们的要求。折柳相送更是别有一番诗意动人的韵味穿在其中。在冬季读到这样的文字,对柳的情感也就在对春天的期盼中愈来愈深,以至于熬过漫漫寒冬,在春风吹开第一片绿叶的时候,就再也按捺不住踏春的步伐了。

  禁不住那一声鸟啼,禁不住那一缕淡香,禁不住那一片青翠。隐藏了一个季节的心事,终于在盼望中随着一团柳絮飞出了窗外。那一幅理想中的山水画卷,牵动着我的脚步,熏染了芳菲无限。循着河流的上游,一路缓步而行,去搜寻藏在锦官深处的柳绿。空谷无人,水尤清冽,两岸的柳树似故人一样伸展着枝条迎接着我的到来。在大坝的拦截下,可以清楚地听见清水拍岸的声音。走近,老年旅游团会有一股清凉瞬间涌入胸膛,禁不住瑟缩着身子,打个寒颤后又继续向着更清凉的地方追寻。越往里面走,一个隐逸在垂柳中的寺庙步入眼帘。寺庙毫不起眼,迷蒙雾气笼罩下的柳树,倒是别有一番风韵。想来,此地最引人注目的应是若隐若现的垂柳,而不是这个许愿参佛的庙宇吧。

  窄窄的河道把瘦瘦的河流拉得细长,顺着小路的杨柳也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。不算整齐,却在蜿蜒中让这条实际并不长的道路显得没有了尽头。行走在其中,一种深切的期待感油然而生,潜藏着的那一股巨大的魔力也牵引着双脚不断地向前迈。此般神秘的意境,使得来往游玩的人在路途的寻觅中,褪去了疲惫,随着好奇心的驱逐不再害怕,反而下定决心,誓要追溯到柳林尽头去。途中,最为惬意的是,踱步在这参差错落的林子中,还有殷勤的鸟儿为你探路。

  疲惫了,就寻一石板坐下,静待一阵风的青睐。来到这里,如果没有见到风从一棵树刮向另一棵树的画面是不甘心离开的,没有见识到纤细的柳枝似一个个婀娜的女子在云端衣袖轻舞的画面,永远不会明白锦官城的柳叶跟着枝头摇摆的画面有多美,永远不会感知原来这世间真有宛若仙境的地方,原来只需要一阵风就可以演绎一段烟花三月。每每这个时刻,莫名其妙地也就会想到李商隐曾经写过的“曾逐东风拂舞筵,乐游春苑断肠天。”柳似飘然起舞的女子在春光里尽情地释放着美丽,翠袖绿裙,左右摇摆。傻傻地,竟分不清谁是舞女,何为柳枝了。

  尤喜四月,东风吹来泥土的芳芬,也在一夜吹白了柳树的头。锦官城的柳絮随之倾巢而出,霸占了多条街道,不论行走在小河边还是堤湖间,都有白色的、柔软的柳絮与你撞个满怀。有一阵子,夏季的太阳跑到春季串门,却被调皮的柳絮晃花了眼,在明亮的阳光里,柳絮纷飞,很有“六月飞雪”的意趣。不禁骄傲地想要炫耀,尽管不曾见过烟柳笼纱的“苏堤春晓”,不曾见过莺歌燕舞的“柳浪闻莺”,不曾见过生机盎然的“小杨柳屋”,但能够目睹锦官城的“六月飞雪”,想来也决计不输分毫了。

  柳不仅仅在文人的诗句中得以体现,也在普通百姓的生活中展现。锦官城有插柳、折柳、赠柳的习俗,这样的习俗虽然并不只是在锦官城才有,但却在锦官城得到了更好的保存与传承。不论是在“寒食节”插柳所要表达的对美好生活的期盼,还是在临别时所要表现出的挽留与祝福之意,或者是在春柳婆娑中所要传达的绵绵情意,都自然流露出人们对柳的喜爱之情。

  悄然,我走进了锦官城柳絮的怀抱,无限爱恋在芊芊柳影中滋生。柳絮在我眼中,始终是一个娇羞的姑娘,在属于她的最美好的年华里不断绽放那份独特的韵味与魅力。锦官城里,我不仅喜爱半烟半雨时被打落在枝头低垂的柳絮,也爱溪桥山路无人观赏静默独飞的柳絮;不论是轻如鸿毛细若游丝的柳絮,还是雨洗之后耷拉着沉重脑袋的柳絮;凡是满载着喜悦悄然入梦来柳絮,都在我的梦里梦外流连徘徊久久的难以忘记。

  季节的脚步又悄然走至了七月,伫立在锦官城的小河边,我轻轻地抚摸着一片片嫩绿的叶子。风中是不变的味道,梦里是熟悉的身影,飘飞是柳絮的轻盈。待来年,春风起,折一枝柳絮,托给风儿,寄与你,相邀春色,萦绕入梦!




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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